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糍粑
  作者:牟伦胜  阅读:  发布时间:2017-03-10

  新年近了,回家的脚步,跟心情一样急切。刚下火车,就见两鬓斑白的母亲,站立在寒风之中,等候远游的亲人。回家的路上,母亲多是冻着没有饿着没有的嘘寒问暖。我则以身上穿得很暖,路上吃得很饱,让她老人家放心。临近家门,一阵“卖糍粑罗,卖糍粑罗”的叫卖声,唤起了我对糍粑的原初味觉。于是,随口说到:“好多年没有吃糍粑了。”母亲说:“等你出门时,妈给你多准备点,带着吃。”“太麻烦了,我到外面也能买到。”母亲没有应声。

  回到家中,看着燃得正旺的炉火,又不自觉回到了昔日过年的情景。那时,伴随爆竹声声,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磨豆腐、煮醪糟、打糍粑……年味儿浓浓。母亲将白白净净的糯米放在温水中浸泡,泡胀之后,放进木甑里蒸。待清香扑鼻的糯米气息四溢之时,倒进石臼,用木质的杵槌舂成柔韧粘稠的糯米泥。随后,搬来直径一米的簸箕,里面撒上磨碎的干米粉,再将粘稠的糯米泥,一团团,挤入簸箕之中,用手掌拍摁成寸厚的圆饼。随后,取出特制的磨具,在圆形的米粑上拓上“福”“禄”“寿”“喜”,或各式花纹。借着冬天的寒气,让敞晾糍粑迅速凝固,随后捡入箩筐之中保存。碌碌地盯着做好的糍粑,我自然是馋痒痒的,成天绕着箩筐转。母亲则边问是不是又饿了,边伸手从筐中取出糍粑,放在火炉的铁板上烘烤。待糍粑圆胀,出现黄澄澄的锅巴时,用手轻轻地掸去粘附的灰尘,然后慢慢地掰开,用嘴吹了又吹,除去糍粑上的烫气,边嘱咐边喂到我嘴里。嚼着那稠稠的米泥,嗅着那淡淡的清香,当时感觉特别幸福。母亲则常带微笑,好生欣慰。

  清香淡雅的童年,一去不回。转眼,壮志豪情别乡关,外出读书。正月里,出门时,母亲生怕我旅途劳顿,冻着饿着。于是,将我的行囊中填满衣物,塞满糍粑。“一年土”,带着大包糍粑来到学校,有空就拿出来和同学分享。没想到递到同学手里,一句“这冷冰冰的,咋吃?”将自己的身心冻得直打寒颤。“二年洋”,寒假临行前,母亲又捧出糍粑,让我带到学校。我就给母亲讲自己在学校学的高论,装腔作势地说:有一位叫杰米扬的人煮了一锅米汤,邀朋友来喝。朋友喝了一碗后,杰米扬问味道如何,朋友赞不绝口“好喝好喝”。于是杰米扬又盛了一碗,待朋友喝完之后,又问朋友,朋友有点犹豫仍说好喝。杰米扬又盛了第三碗米汤,朋友勉强喝了下去,待杰米扬再欲发问时,朋友赶紧放好碗,转身就跑。母亲虽没读过书,但是也明白其中的大义,没有勉强我再带糍粑。“三年四年不认爹和娘”。以后的两年,自己干脆就不让母亲再做糍粑。说是只要给我钱,我在外面想吃自己买好了。从此以后,母亲再也没有问我是否要带糍粑,只是怯生生地问我生活费是否足够。母亲的糍粑在洋文化的嫌弃下,就这样渐行渐远了。

  经历世事,已知生活的艰辛不易。当年的豪情万丈,早已磨蚀殆尽。身为人父的我,领略了天下父母心的可怜。十多年过后,我携妻带女返回家乡过年,感受家的温暖,品尝母亲所做饭菜的麻辣爽口,几天的天伦之乐好不温馨。相聚总是短暂,离别在所难免。转眼再别家乡的时候又到了。母亲现在已年近古稀,再没有端木甑、舂糯米的力气了,或许糍粑的味道只会留存在遥远的记忆中了。出乎意料的是,年迈的母亲并没有因为我的劝阻而放弃准备,临行前暗暗地四处打听手工糍粑的卖场。待我临行之时,母亲从集市上提回足有十斤重的糍粑,放在桌上。松开双手,只见皮包骨头的手掌深深地留下,一道口袋绳索勒下的红红印痕。母亲担心我又会拒绝,特意强调这家人的糍粑是手工做的,吃起来,比机器糍粑更香、更糯,更清甜。一时间,心疼、愧疚、感激……像潮水倾泻袭来,我语言哽咽。为掩饰自己的窘相,转身就将糍粑塞进箱中,将其他的行李改为托运。女儿在旁边大声欢呼:“太好了!我们回家,可以吃大糍粑罗!”母亲的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。

  几经辗转,终于到家。虽然胳膊有些酸痛,但是第一件事就是找出母亲给我的糍粑,发朋友圈。令人惊奇的是,仅仅“母亲临行前准备的刻花糍粑,足足有十斤重,够吃上一阵子了”这么两句话,再配上两张拓花糍粑的正面和侧面照片,竟瞬间刷屏了。直到本文成文,还有朋友点赞。一位朋友说:“感觉很大,好奇是啥子馅儿”。另一位朋友留言“糍粑中的馅,定是浓浓的母爱!” 还有位朋友语重心长地说:“千斤重吧……”我回应到“母爱如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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